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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火急的军令

 

  刘采芹

  抗美援朝爆发时,我(笔者)曾在辽东军区任参谋处处长,专门负责与朝方、铁路、地方政府等有关方面之间的协调联系工作和保障入朝作战的给养、枪械、弹药、医药品等物资的运输工作。当时,省委机关驻在安东(今丹东)市东坎子鸭绿江造纸厂院内,军区机关在镇江山(今锦江山)。省委对入朝作战物资运输抓得很紧,中共辽东省委书记兼辽东军区司令员、政委张启龙经常来电话询问,每周至少二三次亲自听汇报,了解情况,布置任务,帮助解决具体问题。
  1950年11月8日上午9时左右,我正和军区后勤处长刘新义等同志,向张启龙同志和军区其他首长汇报关于入朝作战物资过境情况。突然从朝方天空传来沉重的飞机马达声,声音由远而近。循声望去,只见鸭绿江桥上空出现黑压压一大片敌机群。这时,我防空哨所立即来电话报告:“敌机!敌机!B-29型,81架!”紧接着就传来尖厉刺耳的声音,这是飞机俯冲投弹,很明显它轰炸的目标是鸭绿江大桥。顿时,炸弹、燃烧弹一齐倾泄下来,在江中及中朝两岸爆炸开花。敌人要炸江桥是预料中的事,但谁也没想到敌机来得这么快,这么多。
  当时,我们的武器装备很差,防空没有高射机关炮,仅在镇江山顶和江桥两侧的坝埂上设置了一些轻、重机枪。敌机来袭时,虽组成了火力网,但作用不大,对肆意横行的敌机构不成威胁。此次美帝先后连续出动100多架飞机,对朝鲜的新义州和鸭绿江大桥轮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毁灭性狂轰滥炸。炸弹过处,水柱冲天,大火四起,硝烟遮天蔽日。由于连续多次轰炸,鸭绿江上的老桥被拦腰斩断,12个桥孔被炸坏8个,桥体也起火燃烧。新桥枕木被炸飞,钢轨被炸弯,不能通车,这条日夜不息的运输大动脉被切断了。
  我立即把这一严重情况报告了东北军区首长。东北军区副司令员贺晋年同志在电话中直呼我的名字:“刘采芹!刘采芹!你要立即协同地方组织抢修,限你在××小时内务必通车,否则我就枪毙了你!”常言说:“军令如山倒。”我听了这十万火急的军令,浑身直冒冷汗,深深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实在不轻呀。
  当年中共安东市委的主要负责同志和安东铁路分局的主要领导干部都已奔赴现场,组织各方面力量,全力抢修。军区也立即派出一部分工兵和一连战士参加抢修。铁路局专门组织了抢修江桥工程队。由于送电线路被炸坏,抢修现场没有电,工人们就点上火把和瓦斯灯照明,冒着零下十多度严寒在夜间坚持抢修。可是晚上敌机仍然不断地飞来扫射。工人们干脆熄灭火把,摸黑抢修。工人在黑暗中稍有不慎,就有掉到江里的危险。这天晚上,敌机共来扫射9次,投照明弹2次。英勇的铁路工人摸黑铺枕木、打道钉,在第二天凌晨三点左右终于抢修好。堵在桥头的汽车、列车和部队,在六点前顺利通过。天亮后敌机又来扫射、投弹。那时,敌机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来扫射,最多一天来八九次,上百架次,而且飞得很低,气焰十分嚣张。敌机来了,工人们就待避,敌机一走,马上就修。工人们提出:随炸随修,不离现场,坚决保证列车畅通无阻。
  每天早晚,贺晋年都亲自来电话询问江桥和运输情况。我白天与各方面协调,研究运输问题,夜晚就到桥上了解情况,及时向他报告。每次他都说:“刘采芹!限你在××小时必须通车,否则我就枪毙了你!”后来我在电话中开玩笑地说:“我不是早叫首长给枪毙了吗?”两人便在电话中哈哈大笑起来。
  时任军区后勤处长的刘新义同志专门负责对入朝过境物资、车辆的审核、统计、上报工作。他既是会计,又是联络员,天天通宵达旦地工作。有一天下半夜两点多钟,我和警卫员从江桥返回军区,路过中朝车辆交接所时,便进去看他。那时,他正聚精会神地工作。由于长时间通宵达旦的工作,他得了头疼病。为了不影响工作,他就在墙上挂只小水桶,盛上凉水,头一疼,就用凉水刺激一下,继续工作。
  为了保证运输通畅,省委和军区党委紧急决定:在确保江桥畅通无阻的同时,由军区管理科长韩进义负责组织民兵,在九连城马市台附近的江面用小船搭建一座临时浮桥。夜晚通车,白天拆开,把小船分散隐蔽起来。后来,民兵又专门搭了一座坚固的木结构浮桥,从而保证了前线所需物资的安全运输。
  后来,前苏联支援我们一个高射炮团,布置在镇江山顶和江桥两侧的坝埂上。敌机一来,就组成火力网,狠狠教训它们。几架敌机被打下来,此后它们再也不敢那样低飞,那么嚣张了。从战争开始到停战协定签字,美帝国主义为了阻止中国向朝鲜前线运输兵员、物资,共动用了90%的侵朝空军力量,狂轰滥炸铁路线路,妄图切断运输线,鸭绿江桥被严重轰炸达13次之多。但在辽东省委、辽东军区党委和安东市委领导下,全市军民并肩团结奋战,确保了入朝作战物资的及时、安全运输,使这条钢铁运输线,既没有被轰垮,也没有被炸烂,为抗击美帝国主义的野蛮侵略立下了功勋。                                  
(本文转载自《党史纵横》增刊2013年第7期,作者在抗美援朝时期曾任辽东军区参谋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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