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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志愿军几处过江地址考
邓传军

  一幅珍贵的地图
  2007年夏的一天,我偶然从旧书摊中得到一张旧地图。仔细研究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幅由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部编绘的当时辽东省安东市彩色军事地图。幅长442毫米、宽388毫米的军事地图中标明:“根据1945年、1948年出版的 1:50000图及1945年出版的 1:100000图于1952年校正,1954年翻印出版,等高线的等距离为20公尺。”由此可以认定,这张地图编绘校注于抗美援朝战争期间的1952年,军委总参发布。更令我惊奇的是:地图上标明当时流经安东(今丹东)城区的鸭绿江中有五座通往朝鲜的桥梁。除人人熟知的两座大铁桥外,另有两座铁路便线便桥。这一情况之前并不为人所熟知,地图的发现为研究丹东市抗美援朝的历史提供了新的佐证。
  调查取证,寻根索源
  地图上标注的两座新的铁路桥当时已经找不到原址了。但是既然地图上有标注,那么现实中就肯定存在过。为了搞清楚当年志愿军过江的桥梁,我从遍访证人、搜寻文字资料包括与之有关的地图资料、实地探查、对“症”研究互为印证几个方面入手。
  寻访证人是一个重要环节。我曾沿鸭绿江大道逆行而上,沿途经东尖头、燕窝、九连城的下尖、上尖、马市村到达虎山长城。一路访问年纪大的老人,打听两座桥的位置。一路走来,所触及的地图、书籍、人证,逐渐多了起来。
  据资料显示,1950年10月18日晚,彭德怀在北京中南海与毛泽东商讨志愿军首批过鸭绿江的部队、兵种、数量、地点、时间等问题时,曾经代毛泽东起草了一份电文,电文内容是:“邓、洪、韩、解,并告贺副司令:4个军及3个炮师决定按预定计划进入朝北作战。自明19日晚,从安东、辑安线开始渡鸭绿江,为严格保守秘密,渡河部队每日黄昏开始至翌晨4时即停止,5时以前隐蔽完毕,并须切实检查。为取得经验,第一晚(19日)准备渡二至三个师,第二晚增加或减少,再行斟酌情形。余由高岗德怀面告。毛泽东,10月18日21时。”
  19日下午,彭总乘飞机到达安东。黄昏,彭德怀与邓华、洪学智等来到鸭绿江边视察志愿军出国过江路线。彭德怀指着一处江面说:“这一带要多架浮桥,集中船只,利用一切工具送部队过江。”离开时,他还交待说:“最初的部队开进、过江的作战准备,都要扎扎实实,不动声色。夜间进行,注意保密。不让敌人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邓华说:“器材已准备充分,大桥(指鸭绿江上的两座大铁桥)也可通行,我们要抢时间,大军过江是重要步骤。”傍晚,彭德怀又带秘书杨凤安及两名警卫乘车从安东鸭绿江上第一桥进入朝鲜,自此拉开了大军过江抗美援朝的帷幕。
  据地图上标示及历史资料记载,鸭绿江上第一座铁桥在丹东城区的中心,与朝鲜新义州市相连。1909年由日本驻朝鲜总督府铁道局建设,1911年建成。初为铁路桥,两边设有人行道。1950年11月—1951年4月被美机炸断,现称鸭绿江断桥。
  鸭绿江上第二座铁桥在第一座桥上游近百米处。始建于1937年,1943年建成,是复线铁路桥,通车后第一桥遂改为公路桥。1950年11月后,由于美机将第一座桥炸断。为战时急需,将第二桥拆去一条铁道,铺设成公路铁路两用桥,至今仍在使用。
  第三座桥,地图中标示在鸭绿江第一桥上游东尖头,量得图上距离3.1千米,位于丹东市内河大沙河与鸭绿江交汇处,暂无历史记载。我的调查便从这里开始。
  2008年6月,我来到东尖头,遇见了一位坐轮椅的老人。于是我上前同老人搭话,得知老人姓张,时年78岁。当问起这里有没有过跨江桥梁时,老人说:不知道。但是,当我告知老人50多年前这里有一座跨江而过的铁路桥时,老人立刻回过神来,用手指着前方的江面说道:水面波浪处就是,水少的时候,能看到很多大石头横于江面。我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与其它平稳的水色不一样。好像江面被水下的障碍物拦截成一条宽带,波澜起伏,我怀疑这里应该是当年志愿军过江的铁路线便桥遗址。
  78岁的退休师傅于师傅也证实这里确实是铁路桥。当问及江中大石头的用处时,于师傅说,是为了保护桥桩不被江水冲涮而抛填的。74岁的张姓渔翁也证实说,火车是在后潮沟沙河大坝二层台上穿过鸭绿江拦水大坝跨江而过至朝鲜。铁路桥是当年拉坦克及前线军需物资的,回来运伤员。冬天江上冻了冰,很多志愿军就从冰上过江。有一回美国飞机把炸弹扔到大沙河,沙河大坝给挡了一下,要不然后潮沟的老百姓不知要遭多大殃了。
  2008年10月29日,我见到了抗美援朝时期原安东铁路分局政治处秘书宋清海老人。上世纪八十年代,他任《丹东铁路分局志》副主编、办公室主任。宋清海老人说,1950年末,快速建了两座铁路桥:一座在东尖头,一座在燕窝处。接着他又向我推荐了原安东铁路机务段火车司机梁志培。
  梁志培老人时年80岁高龄。据他回忆说,当年安东战争的气氛十分紧张,大军蜂拥而至,亟待过江向朝鲜集结,战时运输成了当务之急。(当时)他被上级机关先期派往朝鲜出乘务,安东的鸭绿江第一桥、第二桥以及另外两条铁道便线桥,梁志培都走过。最远开到平壤,回来时也走过上河口以及通化。
  与此同时,我在收集资料方面也有了新的收获。2008年夏,我收集到一本由沈阳铁路局工会工运史编审委员会编撰的《沈阳铁路职工抗美援朝英雄谱》。书中记载:为了粉碎美机封锁,根据上级指示修建了多处过江通路。在鸭绿江第二桥上游建了两条铁路便线便桥:
  第一条是从中国沙河镇站接轨沿着大坝,通过江心岛直达新义州。1954年7月此桥被拆除。由于此桥木桩基整齐划一地被截断于水下,所以将铁道和钢梁框架拆除时,水面上未留下太高的痕迹。
  第二条是从中国金山湾站接轨,沿楼房、马家堡,经燕窝村过江,通过朝鲜五木里直达新义州。1954年7月此桥被拆除。当时只将铁轨和桥面板拆除,故遗留木桩墩排列于江中。这就是丹东城区今日唯一能看到的一处浮桥遗址。
  此后,我又陆续收集到若干份各级各部门、各年代出版的与丹东及鸭绿江流域有关的地图。虽然绘制的角度各异,比例不同,但均标示出铁路便线便桥的方位、地点及线路走势和两端交接点的位置。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交通部门绘制的鸭绿江航运略图记载了从鸭绿江第一桥始向上游,江中桥墩障碍物均有标示。从而更确实地证明了抗美援朝期间鸭绿江丹东流域内志愿军新建的固定桥梁地点、位置、数量等。
  2009年4月8日《鸭绿江晚报》载文,在江盈花园处鸭绿江上出现罕见奇景:江中裸露出一堆一堆石墙,穿着水鞋就能趟过去。看完文章,我的第一感觉:那里是否就是我曾经求证过的铁路便桥遗址呢?我立即赶到那里,站在岸边向江中望去,果然成一道道石墙,一直延伸到朝方一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曾经若干次来这里调查,皆因水大,没有发现更多的证据,只能猜测。今日由于上游太平湾发电厂关闸检修机器,造成下游江水减少而无意中裸露出抗美援朝时期的铁路桥遗址。在两个多小时的仔细查看中,我又惊喜的发现了12根桥木桩,从而为沙河口铁路便线桥遗址在江中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燕窝露出江面的列柱桥是座什么桥?
  鸭绿江上第四座桥位于上游燕窝处,地图中标示及史载与现实的地点、位置是一致的。图上量得距中朝友谊桥约6000米。政府有关部门立有文物保护碑,碑文记载:中国人民志愿军渡江浮桥遗址。为什么史文记载第四座桥是铁路桥,而碑文却说是公路桥呢?带着这个疑问,我又进行了艰难的查访。
  2007年夏,在九连城镇下尖村张玉熙家里,当问起燕窝现在的列柱桥时,老人与儿子异口同声的说,那是铁路桥。张家居住在下尖村与燕窝村交界,所以距燕窝桥遗址很近。
  在燕窝村这座浮桥遗址附近,我又遇见了两位散步的老人,均为下尖村5组村民。一位叫宋恒吉80岁,一位叫朱庆先78岁。两位老人说,眼前这座桥墩是铁路桥。宋说,火车是贴着现在的东平大街山根儿处直接开到江边的。没有火车站,直接过江。并且说,为什么桩子夯的又密又实,数量又多,就是为了走火车,防止地基下沉。
  2008年12月—2009年2月间,趁着冬季江水相对少一些,我数赴燕窝桩基处仔细查看、清点,并绘出2号桥墩桩基点排列平面草图,立桩竟有116根之多。        
  2009年5月,友人李卫东告知,据曾工作在丹东铁路房产段的父亲回忆,他记得很清楚:1950年末,是从金山湾正线引出经燕窝过江铁道线的。当时沿线的房屋都住满了志愿军,战后铁路沿线的房屋都归属铁路房产段管理。现在铁路路基尚在,沿线营房亦存,只是随着岁月的远去,有些房屋倒塌了。
  2008年夏,在书友的帮助下,我在《丹东铁路分局志》中也发现了与上文介绍同样的文字。这使我兴奋不已,因为地图上的发现,在这里找到了两个以上的文字依据,并且是不期而遇。同时我在《丹东市志》、《丹东大事记》里也分别查到了与上文同样的记载。人证、文字、地图的相互印证,对于燕窝桥遗址现在可以肯定地说,它不是公路桥,而是铁路便线便桥。

鸭绿江木结构铁路桥遗址全貌

 
  《跨过鸭绿江》拍摄地是哪座桥?
  燕窝志愿军桥梁遗址已经证明是铁路桥,那么碑文铭刻是公路浮桥又做何解释呢?我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跨过鸭绿江》拍摄的的确是公路桥,而不是铁路桥。只有发现第五座桥梁的存在,才能自圆其说,才能对世人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与交代。以上对两座桥梁的求证、认知,使我坚定了解密第五座桥梁的信心。
  上世纪90年代末,中央电视台为纪念抗美援朝四十周年来到丹东拍摄专题片,欲找寻当年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浮桥遗址。他们找到拍摄《跨过鸭绿江》照片的作者黎民老先生。黎老1950年从军于19兵团64军191师572团。据资料显示,19兵团是作为志愿军第二番部队在司令员杨得志、政治委员李志民率领下,于1951年2月15日开始由安东入朝的。黎老曾撰文介绍,部队接到过江命令后,很快搭好了便桥,有组织有秩序日夜兼程地从桥上疾速过江。黎民时任团政治部摄影组组长,照片就是他在九连城岸边渡口处拍摄的。与周巍峙同志谱写的《志愿军战歌》同时发表在1951年第4期《解放军画报》的扉页上,并被当时全国各地的报刊普遍刊用。
  2007年,为纪念建军八十周年,鸭绿江晚报出版一期特刊,在第八版登载了黎民拍摄的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照片。其左边有一副题:记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燕窝村。大概此时记者也存疑:拍摄照片的地点与照片说明的地点名称不符。为此,我又查阅了丹东区划资料,燕窝村属于丹东市振安区鸭绿江街道办事处。而黎老撰写的文章肯定了拍摄地在九连城的鸭绿江边。
  因此,只有按图索骥到九连城去找寻才是唯一的途径。从燕窝鸭绿江边始,向上游九连城方向走去到虎山长城脚下有10余千米。漫漫江水无涯无际,寻觅一座看不见的桥梁,何其难也。
  在经历了几次漫长的查看后,2008年夏,我又到张玉熙家里,张老与其子异口同声地说燕窝处是铁路桥。原来,1950年张玉熙14岁,在九连城学校上小学。学校组织全体师生到江边欢送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老人说,志愿军过江的桥是临时搭的便桥。具体哪天记不准了,就是在靠江边处。此刻我幡然醒悟,有一幅军乐队欢送志愿军过江的照片拍摄地与黎老的照片诞生是同出一地的。张的儿子又补充说,那座桥在虎山长城附近爱河与鸭绿江的交汇处,向下游走不远的马市村处就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他在桥的附近撒网捕鱼,撒下去的网动不动就被水下的桥桩挂住了。没办法,只得躲开桥桩撒网。张子说,现在还可以在那里找到桥的木桩。晚上回到家里,我查阅地图始知,这座桥距离燕窝铁路桥约6000余米;距离鸭绿江第一桥约12千米余。马市台村属于振安区九连城镇辖域,亦与黎老的记忆相吻合。
  2008年,我去抗美援朝纪念馆求证时,曾经与尹继波副馆长探讨过,并且携带地图与其扫描和审视。2009年初,尹副馆长告知我,他也实地拍照、走访,并且将新照片与黎老的老照片比较认为:黎老拍摄的照片即如本人所言,是在九连城镇马市村附近的鸭绿江边。
  2009年5月,我顺利地找到了张玉熙的弟弟渔夫张田熙。他带领我和司机来到了江边,找到了志愿军渡江的准确位置。远眺朝鲜山形与《跨过鸭绿江》照片比照,如出一辙。张田熙说,前些年江中还有中朝设立的航行浮标和江水涨涝标识尺杆,以提醒过往船只注意。在此之前,我也查到了1956年水下废桥基桩障碍物的资料说明:位于马市台东偏北,横列鸭绿江面,长约350米,石块堆桥墩。抗美援朝结束后桥面被拆除,桥墩隐没于水下。因此鸭绿江中仅有燕窝处的列柱桥墩可供人们凭吊。

马市村志愿军过江遗址与历史照片的对照
  经过三年多的不断奔波、调查考证,终于获得了可喜成果:一是,发现了沙河口曾有一座铁路便线便桥;二是,证实了燕窝处现在露出江面的列柱也是铁路便线便桥;三是,验证了黎民拍摄照片的地址是在马市公路列柱便桥。至此,求证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三座列柱桥遗址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现在可以明确地说:抗美援朝期间,在丹东市域内,连同鸭绿江上的两座大铁桥,一共是五座桥梁,这五座桥梁,构成了“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为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
 
(本文转载自《党史纵横》增刊2013年第7期,作者为丹东市市政工程管理处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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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保证抗美援朝纪念馆改扩建工程顺利实施,经市政府批准,抗美援朝纪念馆于2014年12月29日闭馆,停止对外开放。重新开馆时间另行通知。由此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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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美援朝纪念馆是全国、全军唯一一座全面反映抗美援朝战争历史和抗美援朝运动的国家级重大战争纪念馆。根据抗美援朝纪念馆改扩建工作需要,为进一步充实丰富馆藏文物和史料,更加全面生动详实地反映抗美援朝历史,弘扬伟大的抗美援朝精神,现诚向国内外广泛征集抗美援朝各类文物史料。